《纯真博物馆》

2021年1月读完的唯一一本书就是土耳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的《纯真博物馆》。

我感觉这应该是一本很著名但又不怎么出名的书,著名是因为国内曾经流行过的各种“失恋博物馆”等等大众文化,本书名字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不怎么出名是因为豆瓣读书上只有一万多人标记读过,毕竟这是一本600页的长篇,不是那么容易阅读的。

也正因为篇幅过长,作者铺垫的过多,加之我一般习惯于睡前看书,在本书最精彩的部分临近结尾即将到来时,我早就失去了耐心。本书的阅读体验丝毫谈不上愉悦,以至于在看完后非常不满的写下了如下短评:

“数次想放弃,强忍着啰嗦和恼怒看下去的,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还不能体会名著的美妙之处。”

但是回头整理当时书中划线的内容却发现有相当多的内容,似乎也侧面印证了帕慕克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真功夫。豆瓣一位网友的热门评论似乎非常可以代表此书的处境:

“很懊恼读到第一本帕慕克就是这个,不明真相的话,这是一本可以让人同时看低诺贝尔和男性的书”

作为一个普通读者,一开始我也也是和这个网友有同样的感受,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本来文学就承载了很多东西,真正最优秀的作品必然是能刺痛人的,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确实称得上是优秀的作品。

以下为原文节选


1 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阳台的窗户敞开着,窗外吹进一阵带着海水味和椴树花香的暖风,风掀起了窗纱,随后又让窗纱慢慢飘落在我们的背上,让我们赤裸的身体为之一颤。

2 香舍丽榭精品店
我的心,却不知为什么,就像一个即将拍打到岸边的巨浪那样膨胀了起来。

6 芙颂的眼泪
每当握起金色水壶的把手,我就会想起人生推我走入的,以及母亲无声地用半责备、半忧伤的眼神暗示的那些不幸的日子。
把钥匙放到我手上时,她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我说:“小心点。”在我们儿时,母亲会用这样的一种眼神,暗示一种来自于生活、比托付钥匙更深、更不明确的危险。

7 迈哈迈特公寓楼
就像那些到了一个新地方的孩子,或者是因为还没经受过任何生活的磨难,因此仍然可以对所有东西感兴趣的年轻人一样,她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9 F
她镇定、不过分好奇,甚至带着欲望和一种模糊的怜爱,
另一方面我也意识到,只有把它看成我人生中的一件寻常事,我才能做到这点。

11 宰牲节
我内心的担忧变成了一种无法向小女孩讲清楚牺牲的烦恼。
如果我们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不求回报地献给我们深爱的人,那样的话世界就会美好了。

12 接吻
一阵弥漫着椴树花香的春风从窗纱和窗帘的缝隙吹进来,让她那蜜色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紧闭的双眼,像在大海里拼命抱着救生圈的人那样搂抱我的样子让我眩晕,我无法去思考自己经历的事情所包含的更深内涵。
伴随着我们的接吻,在我们面前打开的,仿佛不仅仅是肌肤相亲的快感之门和逐渐膨胀的性欲之门,还有将我们从春日午后拽出去的一扇浩瀚的时光之门。
我喜欢电影院的阴凉和散发着霉味的厚重氛围;喜欢听一两个电影爱好者的轻声交谈;喜欢看着厚重的天鹅绒幕布边上的阴影和黑暗角落沉浸在幻想里。

13 爱情、勇气和现代
我说,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尽管背着所有人,但我们在用一种不需要谎言的真诚体验人类最纯洁、最根本的情感。
“其实我希望你对我说谎……因为人只为了非常害怕失去的一样东西才说谎。”

14 伊斯坦布尔的街道、桥梁、陡坡和广场
尽管她喜欢爱情不断地出现在杂志、电视和歌曲上,但她觉得每时每刻谈爱情不诚实,因为她认为许多没有坠入爱河的人为引人注目在渲染他们的情感。
也许我可以像芙颂希望的那样,对这个男人的状态报以理解的微笑,以压制我内心的嫉妒,但在芙颂说出了他轿车的牌子、他做的生意、他的绿眼睛和名字后,一种令人眩晕的嫉妒立刻淹没了我。

16 嫉妒
芙颂像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那样,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激情对性爱产生的依赖,做爱时我在极少数女人那里遇见过的全身心投入,在我的心里变成了一种逐渐膨胀的嫉妒之原因所在。

17 我的整个人生和你的连在了一起
我承认当时自己的第一个反应是想傻笑。但我没那么做。我甚至还掩饰起极端的快乐,换上一副感伤的面孔皱了皱眉头。这是我一生中最真诚和激动的时刻之一,而我却做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因为我是在芙颂之后说的,所以我那真实的爱情表白里渗透着一种安慰、礼貌和模仿。
与我们深陷其中的死胡同相比,拥抱和接吻更加真实,也充满了“此刻”那无法抗拒的力量。

18 贝尔琪丝的故事
除了丈夫没和其他男人上过床,或是最多在隐秘和羞愧中找到一个临时情人,但又因为恐惧而无法完全尽兴的所有已婚和富有的女人,对光明正大地和所有受欢迎的单身男人经历过爱情、我认为她还有许多已婚和秘密情人的贝尔琪丝嫉妒万分,都想用一勺水把她淹死。
他对聚拢在自己周围的人群描述了爱情的定义:一个人尽管有别的机会,但拒绝这些机会只想不断地和同一个人做爱,那么这种让人感觉幸福的情感就叫做“爱情”。

21 父亲的故事:一对珍珠耳坠
父亲没有像儿时那样告诫我不要偷懒、放荡和幻想,要牢记自己的任务和责任,当海水的腥味和松树的清香飘进车窗时,他告诉我,人生是一段真主赐予的、必需活出滋味的短暂时间。
在她身上我没有看到一点漂亮女人所拥有的骄傲,好像美丽是她们自己造就的一样,她也没有被娇宠、希望不断被夸奖的要求……因为我痛失了她,也因为我没有好好地待她,所以今天我依然沉浸在痛苦之中。儿子,一定要懂得在为时不晚的时候及时地善待一个女人。

22 拉赫米的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重要的不是我们的语言、态度、悲痛的真实和深切,而是我们和周围环境保持和谐的能力。
有时我会想,人们之所以那么喜欢香烟,不是因为尼古丁的力量,而是在这个虚空和毫无意义的世界里,它能轻易地给人一种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的感觉。

23 沉默
让它们成为我们那些忧伤、沉默时刻的标志。
我们俩都感到了一种强烈、无法承受的忧伤。我们明白只有做爱才能从这种无法用玩笑来敷衍、不会因为谈话而减少,也不会因为分担而减轻的忧伤里逃脱出来。

24 订婚
父亲看着三个漂亮的女孩说:“每个聪明人都知道人生是美好的,人生的目的是获得幸福。但最后只有傻瓜们才会幸福。我们将如何来解释这个问题?”
离开他们往回走时,我深深地感到,幸福就像拍向岸边的一个巨浪,慢慢地在我内心里膨胀,它在带着一种成就感拍向我的整个未来。
尽管我一点也不虔诚,但那个时刻聚集在希尔顿花园里的快乐人群、各种彩灯、透过枫叶闪现的海峡灯光以及后面深蓝色的夜空,就像真主发来的一张幸福明信片,永不消逝地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没有指责我的自私,也没有审判我的幸福,他用一种男子汉的理解接受了这些,这让我轻松了许多。
和着舞曲的节奏用一种带女孩私奔的恋人的激动把她带离了那里。

27 别那么往后仰,你会掉下来的
让见不到芙颂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这种耻辱减弱了我的自信,因此我又陷入了嫉妒。
当秋千快速下降时,我腹部的疼痛会稍微减轻一些。秋千的长绳子在嘎吱作响,当我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时,如果我把头向后仰、垂向地面,那么我的爱情之痛就会略微减少一些。

30 芙颂从此消失了
现在,多年以后我明白,女人去厨房不单单是为了煮咖啡,还要去准备和我说的话。

34 像太空里的狗一样
但在所有这些醉意的严肃中,在夜晚的某个时刻,当我听见从远处的渡船上传来的忧伤汽笛声时,或者在人群里、在最意外的一个地方,当我以为某个人是芙颂时,茜贝尔会痛苦地发现我脸上出现的奇怪表情,她会感到黑暗的危险远比她认为的要可怕得多。

38 夏末聚会
世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夏天的夜晚从海峡吹来的东北风,让泰什维奇耶清真寺天井里的枫树叶,发出了从我儿时起就熟悉的可爱而温柔的沙沙声;

39 坦白
我聪明的未婚妻一下子就用自己的语言精炼地概括了事情的真相。
我们俩都不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了。
支撑我们社会的许多牢固婚姻,就是为了要忘记这种热烈而不幸的爱情而缔结的。

40 别墅生活给予的安慰
无论晚上我们去了哪里,几点回到家,喝醉到何种程度,早上,当反射在海峡波浪上的一束奇怪光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开始在房间天花板上舞动时,我就会立刻起床,用手推开百叶窗,每每对跃入眼帘的美丽景象感到惊讶。
让我的爱情之痛定形的东西,不再是芙颂的消失,而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痛苦的终点。

42 秋愁
而这让我们在卧室里的生活变得更加别扭和不愉快,像从前那样能够带着友情和怜爱相拥而眠的夜晚也越来越少了。
因为和一个有烦恼的富人订婚,茜贝尔从一个在法国读过书、有文化、幸福的土耳其女孩,变成了一个酗酒、烦恼和爱嘲弄的土耳其家庭妇女。

43 寒冷而孤独的11月
我们俩都在努力用对彼此的那种奇怪的爱意和依赖来摆脱窘境,我们只能借助酒精的力量勉强入睡,然而半夜当我们从睡梦中醒来时,我们拥抱彼此只是为了忘却痛苦。
我用脑子里任何时候都能够保持真实和诚实的那部分感到,我人生中的一个时期已经结束,然而我那害怕孤独、慌乱的一面却阻止我去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46 悔婚正常吗?
“在欧洲,有钱人礼貌地做出他们并不富有的样子……这就是文明。我认为有文化和文明的表现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彼此平等和自由的,而是每个人礼貌地做出彼此平等和自由的样子。那样的话谁都没必要有负罪感了。”

49 我是要向她求婚的
一年来在我眼前闪现过的上千个重聚画面里,既没有这样的一场倾盆大雨,也没有任何一场零星小雨。

50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随后她用一种透露秘密的口吻说:“知道她不喜欢猫时,我就开始怀疑了。”
当我在窄小的街道上走在弯曲的人行道和台阶上时,从窗帘的缝隙里,我看见了那些关掉电视准备睡觉的家庭,临睡前面对面抽最后一根烟的贫穷而衰老的夫妻,我相信在春天的夜晚,在昏暗的路灯下,生活在这些寂静和偏远街区的人们是幸福的。

52 一部关于人生和痛苦的电影必须是真诚的
都会让我觉得缺德的糟糕、愚蠢的肤浅和离现实生活可悲的遥远。

53 心碎的痛苦和气恼无益于任何人
我一定是在那些日子里第一次开始感觉到,人生,对于多数人来说,不是一种应该真诚去体验的幸福,而是在一个由各种压力、惩罚和必须去相信的谎言构成的狭窄空间里,不断去扮演一个角色的状态。
如果去看电影,我会在散发出霉味和潮湿气味的阴凉黑暗里忘记一切,至少我会因为在一段时间里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轻松。然而在13点40分,我付了钱,开始朝楚库尔主麻走去。我的胃里有午饭,脖颈上有阳光,脑子里有爱情,灵魂里有慌乱,心里则有一丝刺痛。

54 时间
还为了在她生活、呼吸的那个世界里待上一段时间。这是一个“时间之外”的世界。

55 明天您还过来,我们还一起坐坐
恰恰相反,我会想到,在因为爱、友情,甚至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的一些更加深切的本能而彼此依赖的人们之间,“一起坐坐”是一种需求。
当我看着完全因为她的出现才显得富有诗意的瓦块和锌板屋顶、冒着青烟的烟囱、亮着灯光的人家时,我很想把手放到芙颂的肩上,很想拥抱她,触摸她。

57 无法起身告辞
当我发现这点时,我才明白,正是因为有这么多敏感的禁止和习俗,我才能如此频繁地见到芙颂。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就像一艘触礁的轮船,堆满了无能和羞惭。

58 通姆巴拉游戏
芙颂念道:“家就是填饱肚子、心有所系的地方。”当她开心地带着玩笑在念时,她的目光突然和我的相遇了,她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我喜欢这些神奇的沉默时刻,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明白这些让我们感到人生神秘的时刻,是因为我对芙颂的爱情才变得那么深刻和特别的,我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让我想起它们的那些东西。

59 让剧本通过审查
那只乌鸦还来过很多次,它停在栏杆上,用那明亮而令人恐惧的眼睛斜视芙颂,它甚至让芙颂惧怕了。

60 在安宁饭店度过的海峡夜晚
但我不会因此惊慌失措,就像我们在天堂里的祖先那样,我会感到自己、我们进入了一种完全从罪恶和罪孽里净化出来的精神世界,我会任由自己沉浸在幻想、欢愉和坐在芙颂身边的幸福里。

61 看
但我没能在芙颂的眼神里看到这样的一个“想起”、一个“觉醒”,我只感到了一种结果是无法起身告辞的心碎。

63 娱乐专栏
先生,在美国人登上了月球的这个现代社会里,没有接吻镜头的一部“艺术电影”是不可能的!

66 这是什么东西?
上小学时,我们有一个非常古怪、也有点愚蠢的同学。当老师把他叫到黑板前,问他做没做数学作业时,他就会像我这样一声不吭地站着,既不说没做,也不说做了,只是带着一种内疚和无能的表情,一会儿把身体的重量放到右腿,一会儿又放到左腿,不断变换着站姿,在我们面前一直站到把老师气疯为止。在教室里惊讶地看着他时,我是无法明白,人一旦开始沉默就不可能再开口了,这种沉默甚至会持续很多年,上百年。儿时,我是幸福和自由的。但多年后的那天夜里,在色拉塞尔维大街上,我明白了什么是无法说话。

67 古龙水42
拍摄的速度和忙乱带走了他身上的稚气,仿佛他在两个月里一下长了十岁。他的身上出现了一种有始有终、坚决、强大、略微带点残酷的男人气概。

69 有时
有时,我的眼睛会盯在芙颂的脖子上,为了整个晚上不去过多地看那里,我会不太难地就管住自己。

72 人生也就像爱情一样……
“你为什么嫉妒?”“我不知道。开车让她显得非常强大和自由。也许是因为这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教你。”

73 芙颂的驾照
整整八年后,我俩第一次单独去一个地方。当然我很幸福,但又是激动和紧张,以至于无法发现自己的幸福。
我们会觉得生活中的这些阴暗面正在把我们彼此拉近。我们的故事里那离奇,甚至是令人厌恶的一面,相对于我们在街上感到的城市和人们的那些可怕的阴暗面来说,也许就不那么重要了。城市让我们感到了人生的平常,教会我们摆脱罪恶感的阴影,谦逊地生活。
交规的书上,规定了开车时必须遵守的上百种小规则。在考官面前,考生仅仅规范地开车是不够的,同时还要用夸张的动作来证明自己遵守了这些规则,比如说,看后视镜时,还必须用手去扶一下镜子表示看了。

74 塔勒克先生
有时,我会从一栋被拆掉的楼房,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有孩子、快乐、乳房丰满的女人,或是从一家十分熟悉的商店关门上,明白时间的流逝而慌乱。
我喜欢塔勒克先生,因为他是芙颂的父亲,也因为那么多年我们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喝酒,看电视。但因为他从没完全真诚地对待过我,我也没能完全地接受他。尽管我们俩对彼此都不满意,但我们还是友好地相处了那么多年。

81 纯真博物馆
但一上飞机,我明白自己既是为了遗忘,也是为了幻想上路的。

83 幸福
我想,当得知圣彼得堡陀思妥耶夫斯基博物馆里惟一一件真品,是一个藏在玻璃罩里、边上写着“确实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帽子时,他也许会笑的。
看着她的脖子和头发,我沉浸在她能够给予我的幸福里,我感觉自己将可以忘却书籍和成为作家的梦想。那年我二十三岁,决定要当一名作家,每当尼相塔什的中产阶级和朋友们得知我的这个决定,笑着对我说,这个年纪的人还无法了解人生时,我总会很生气。三十年后,当我在组织这些句子时,我要说,现在我认为这些人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如果我那时了解人生,跳舞时我就会尽我所能去吸引她,我相信她会对我感兴趣的,我也不会那么无奈地看着她从我的怀里溜走。
纯真博物馆的大门,将永远为那些在伊斯坦布尔找不到一个接吻地方的情侣们敞开。”
他不是老了,而是衰老,垮掉了。我真是太伤心了。何况这不知道是我多少年之后第一次见到他。”

作者:Gem Chen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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