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村游记

2011年10月份我去了一次宏村,两天的游玩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虽然和乌镇、周庄、西塘等同属古村景色,但是内心觉得宏村之美绝对在其他小村之上。

宏村的村子本身已经商业化的比较彻底,有专门的公司负责票务,104元的门票可以不限次随意进出,查票也不是很严,尤其是秋天写生的学生多的时候。

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三点
1,湛蓝的天空和清洁的空气:
由于宏村远离城市,并且没有工业所以环境非常好,这是深处发达地区的乌镇周庄等不能比拟的

2,淳朴的民风:
当地虽然旅游业发达,但因交通不便当地人收入较低,所以人文环境受商业化影响不大,民风淳朴,物价不贵,我们住的村里面的家庭旅馆,雕花大床带独立卫生间热水的房间,老板说“周末可能有点贵,要八十”,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住在村里面,晚上还可以买瓶酒坐在湖边把酒赏月,美哉

3,便利的生活设施:
村外超市饭店一应俱全,超市物价和城里差不多,饭店除了主路两边的大店比较贵外,稍微偏一点的小店都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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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边小店门口晒太阳的大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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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坑竹海--这个景点我们是骑租的自行车去的,八块钱半天,可惜一路上坡,很后悔没有坐三轮车上去,在景区里总共碰到了不超过10个游客,而且差点在里面迷路,原生态的山村是亮点,时间紧张可以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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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塔川秋色1--我们去的略早,如果深秋这里更漂亮,此处景点只有我们,没看到任何别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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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塔川秋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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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塔川秋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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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宏村的主干道,晴天见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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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附近一个寺庙门口的看门狗,它让我想起《空谷幽兰》里那只赎罪的狗。(这个寺庙是不要门票的,在骑车去这个寺庙的路上我们口渴了,到一个小店买矿泉水,农夫山泉竟然才一块五!而回去的时候小店竟然关门了,我怀疑老板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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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寺庙里的螳螂--在这个庙里,我们又几乎是仅有的游客:而且安静的只看到了一个僧人,我从来没有到过如此宁静安然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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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佛手中间的蜗牛--远看我还以为那是画像上的一个点,近看才发现竟然是一只小蜗牛,正好位于佛手中心,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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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莫负烟霞--这幅对联真是妙哉妙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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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宏村外河边的红蜻蜓--话说看到这只红蜻蜓前我正哼哼着小虎队的《红蜻蜓》,瞬间就给我看到一只真的红蜻蜓,当时我就震惊了连忙调好相机拍下了这幅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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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宏村外的河滩上,遥望山村和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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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孤零零的一棵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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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Everyday]为什么黄色衣服容易招虫子?

感谢 牙龈 同学的投稿

我有一件亮黄色的针织衫,颜色虽然艳丽但是穿起来却烦恼多多,每次穿的时候不是招蜂引蝶,而是招虫引虫。那么黄色的衣服为什么容易招虫子呢?

黄色衣服为什么招虫?

因为某些昆虫成虫有对色光趋性(包括黄色),在农业无公害防治害虫过程中,使用的黄板就是利用某些害虫的趋黄性而研发的一种新型诱捕害虫产品,引诱害虫(如蚜虫、木虱等)扑向带有粘胶的黄色板上,将害虫粘在黄板上,达到防治害虫的目的。那么黄色的衣服也是类似这样的道理。

那什么是趋光性呢?

趋光性就是生物对光刺激的趋向性。动物界的趋光性,是在没有感受器分化的动物身上有所表现,但是多数动物是通过眼来感光的,这已成为动物行动的主要因素。有两种光刺激,一种是由光源散射的光刺激,另一种是有不同照度梯度的漫散光刺激,而趋光反应的机制也很不一样,从不定向趋性到定向趋性等种种形式。

也就是说由于黄色的波长适中,是所有色相中最能发光的色,小虫子们把它当做了光源,于是全都扑了上来。即使是人站在夏季的路灯下,身上依旧会有很多小虫子是因为路灯下的小飞虫要比别的地方多很多。

小虫子喜欢黄色衣服,难道不是因为把他当成花了么?

当成花肯定有两个因素:1颜色,2气味。如果小虫子喜欢花是缘由它的趋化性(即由介质中化学物质的浓度差异形成的刺激所引起的趋向性)。那么我们的衣物并没有分泌出任何化学物质,所以不可能是因此吸引了小飞虫。所以对网上所说的是把衣服当成花的解释,我只能赞成一半,即颜色吸引的部分而非味道吸引的原因。

穿黄色衣服怎么防止这些小虫子呢?

总结了网友提议最多的办法:涂抹一些风油精,通过味道驱赶蚊虫。

 

参考资料:

昆虫的趋光性

趋化性

黄色粘虫板诱捕害虫

 

溱湖湿地一日游

公司部门组织的活动,早早的赶地铁到总统府昏昏沉沉的搭车到泰州,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旅程紧张而匆忙,由于早餐没有吃够,景区里我一直饥肠辘辘的,以至于看到一个卖食物的摊子我就扑上去……被同事们笑。

湿地很特别,虽然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但是毕竟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自然,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还是很雀跃的。

还有偶遇的黑天鹅,不怕生人的小鸟,不知来自何处的白兔,都是那么的神奇……

===========以下是部分照片=============

关于气候变暖的阴谋论

近期由于哥本哈根气候大会的即将召开, 其实更重要的是电影<2012>带来的震撼, 国内的媒体开始密集的针对气候问题大做文章. 我自己以前也从来不关心什么气候变暖什么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什么京都议定书的, 但这次由于看了<2012>, 加上媒体的密集宣传, 我也抽空了解了一下其中的来来去去.

期间也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1. <京都议定书>规定的减排协议将在2012年底届满: [又是2012]

2. 中国是全球碳排放最大(?第二)的国家,却不受<京都议定书>限制; 美国是全球碳排放第二(?最大)的国家, 却没有签署该协议: [感觉这个协议很扯]

3. 号称第一个可能因海平面升高而消失的国家 "图瓦卢" 就是当年把国家域名卖了3000w美元的国家. 他们的国家域名是: ".tv". [遗憾的是大裤衩集团没有买cc.tv域名]

4. 在Google里面搜索"中国 碳排放" 排在最上面的是BP公司的网站, 点进去就是个计算碳排放的东西, 很有趣, 你可以自己算一下自己的排放. 我原来只知道 IBM和HP, 没听过BP. 原来BP是 British Petroleum的缩写:英国石油公司.

5. 用上面网站里的计算器, 我的能源使用是2472kWh/年, 碳排放是5.5吨(中国平均数是2.8吨). [我也没怎么排啊, 咋就拖了人民的后腿了呢]

p.s. 最近我都在酒店里, 空调开的大大的, 衣服穿的少少的, 又排放了不少CO2…

故乡-鲁迅

小学的课文<少年闰土>, 这么多年读来, 依然亲切无比. 圆规/闰土/猹/瓜田/还有当时糊里糊涂的’偶像’

故乡(1)

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
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
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我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我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我们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经公同卖给别姓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老屋,而且远离了熟识的故乡,搬家到我在谋食的异地去。
第二日清早晨我到了我家的门口了。瓦楞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正在说明这老屋难免易主的原因。几房的本家大约已经搬走了,所以很寂静。我到了自家的房外,我的母亲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八岁的侄儿宏儿。
我的母亲很高兴,但也藏着许多凄凉的神情,教我坐下,歇息,喝茶,且不谈搬家的事。宏儿没有见过我,远远的对面站着只是看。
但我们终于谈到搬家的事。我说外间的寓所已经租定了,又买了几件家具,此外须将家里所有的木器卖去,再去增添。母亲也说好,而且行李也略已齐集,木器不便搬运的,也小半卖去了,只是收不起钱来。
“你休息一两天,去拜望亲戚本家一回,我们便可以走了。”母亲说。
“是的。”
“还有闰土,他每到我家来时,总问起你,很想见你一回面。我已经将你到家的大约日期通知他,他也许就要来了。”
这时候,我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⑵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这少年便是闰土。我认识他时,也不过十多岁,离现在将有三十年了;那时我的父亲还在世,家景也好,我正是一个少爷。那一年,我家是一件大祭祀的值年⑶。这祭祀,说是三十多年才能轮到一回,所以很郑重;正月里供祖像,供品很多,祭器很讲究,拜的人也很多,祭器也很要防偷去。我家只有一个忙月(我们这里给人做工的分三种:整年给一定人家做工的叫长工;按日给人做工的叫短工;自己也种地,只在过年过节以及收租时候来给一定人家做工的称忙月),忙不过来,他便对父亲说,可以叫他的儿子闰土来管祭器的。
我的父亲允许了;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早听到闰土这名字,而且知道他和我仿佛年纪,闰月生的,五行缺土⑷,所以他的父亲叫他闰土。他是能装弶捉小鸟雀的。
我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闰土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母亲告诉我,闰土来了,我便飞跑的去看。他正在厨房里,紫色的圆脸,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可见他的父亲十分爱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许下愿心,用圈子将他套住了。他见人很怕羞,只是不怕我,没有旁人的时候,便和我说话,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谈些什么,只记得闰土很高兴,说是上城之后,见了许多没有见过的东西。
第二日,我便要他捕鸟。他说:
“这不能。须大雪下了才好。我们沙地上,下了雪,我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我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
我于是又很盼望下雪。
闰土又对我说:
“现在太冷,你夏天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日里到海边捡贝壳去,红的绿的都有,鬼见怕也有,观音手⑸也有。晚上我和爹管西瓜去,你也去。”
“管贼么?”
“不是。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一个瓜吃,我们这里是不算偷的。要管的是獾猪,刺猬,猹。月亮底下,你听,啦啦的响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胡叉,轻轻地走去……”
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所谓猹的是怎么一件东西——便是现在也没有知道——只是无端的觉得状如小狗而很凶猛。
“他不咬人么?”
“有胡叉呢。走到了,看见猹了,你便刺。这畜生很伶俐,倒向你奔来,反从胯下窜了。他的皮毛是油一般的滑……”
我素不知道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海边有如许五色的贝壳;西瓜有这样危险的经历,我先前单知道他在水果电里出卖罢了。
“我们沙地里,潮汛要来的时候,就有许多跳鱼儿只是跳,都有青蛙似的两个脚……”
阿!闰土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希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朋友所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一些事,闰土在海边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可惜正月过去了,闰土须回家里去,我急得大哭,他也躲到厨房里,哭着不肯出门,但终于被他父亲带走了。他后来还托他的父亲带给我一包贝壳和几支很好看的鸟毛,我也曾送他一两次东西,但从此没有再见面。
现在我的母亲提起了他,我这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似乎看到了我的美丽的故乡了。我应声说:
“这好极!他,——怎样?……”
“他?……他景况也很不如意……”母亲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说是买木器,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母亲站起身,出去了。门外有几个女人的声音。我便招宏儿走近面前,和他闲话:问他可会写字,可愿意出门。
“我们坐火车去么?”
“我们坐火车去。”
“船呢?”
“先坐船,……”
“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进来,从旁说:
“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哦,我记得了。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⑹。但是擦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⑺,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⑻似的,冷笑说:
“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器,让我拿去罢。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放了道台⑼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
此后又有近处的本家和亲戚来访问我。我一面应酬,偷空便收拾些行李,这样的过了三四天。
一日是天气很冷的午后,我吃过午饭,坐着喝茶,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我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闰土。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闰土,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闰土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海边种地的人,终日吹着海风,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闰土哥,——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角鸡,跳鱼儿,贝壳,猹,……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他回过头去说,“水生,给老爷磕头。”便拖出躲在背后的孩子来,这正是一个廿年前的闰土,只是黄瘦些,颈子上没有银圈罢了。“这是第五个孩子,没有见过世面,躲躲闪闪……”
母亲和宏儿下楼来了,他们大约也听到了声音。
“老太太。信是早收到了。我实在喜欢的不得了,知道老爷回来……”闰土说。
“阿,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迅哥儿。”母亲高兴的说。
“阿呀,老太太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是孩子,不懂事……”闰土说着,又叫水生上来打拱,那孩子却害羞,紧紧的只贴在他背后。
“他就是水生?第五个?都是生人,怕生也难怪的;还是宏儿和他去走走。”母亲说。
宏儿听得这话,便来招水生,水生却松松爽爽同他一路出去了。母亲叫闰土坐,他迟疑了一回,终于就了坐,将长烟管靠在桌旁,递过纸包来,说:
“冬天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点干青豆倒是自家晒在那里的,请老爷……”
我问问他的景况。他只是摇头。
“非常难。第六个孩子也会帮忙了,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钱,没有规定……收成又坏。种出东西来,挑去卖,总要捐几回钱,折了本;不去卖,又只能烂掉……”
他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刻着许多皱纹,却全然不动,仿佛石像一般。他大约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烟管来默默的吸烟了。
母亲问他,知道他的家里事务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没有吃过午饭,便叫他自己到厨下炒饭吃去。
他出去了;母亲和我都叹息他的景况: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母亲对我说,凡是不必搬走的东西,尽可以送他,可以听他自己去拣择。
下午,他拣好了几件东西:两条长桌,四个椅子,一副香炉和烛台,一杆抬秤。他又要所有的草灰(我们这里煮饭是烧稻草的,那灰,可以做沙地的肥料),待我们启程的时候,他用船来载去。
夜间,我们又谈些闲天,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第二天早晨,他就领了水生回去了。
又过了九日,是我们启程的日期。闰土早晨便到了,水生没有同来,却只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管船只。我们终日很忙碌,再没有谈天的工夫。来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东西的,有送行兼拿东西的。待到傍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老屋里的所有破旧大小粗细东西,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们的船向前走,两岸的青山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黛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宏儿和我靠着船窗,同看外面模糊的风景,他忽然问道:
“大伯!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你怎么还没有走就想回来了。”
“可是,水生约我到他家玩去咧……”他睁着大的黑眼睛,痴痴的想。
我和母亲也都有些惘然,于是又提起闰土来。母亲说,那豆腐西施的杨二嫂,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伊在灰堆里,掏出十多个碗碟来,议论之后,便定说是闰土埋着的,他可以在运灰的时候,一齐搬回家里去;杨二嫂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狗气杀(这是我们这里养鸡的器具,木盘上面有着栅栏,内盛食料,鸡可以伸进颈子去啄,狗却不能,只能看着气死),飞也似的跑了,亏伊装着这么高低的小脚,竟跑得这样快。
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母亲和宏儿都睡着了。
我躺着,听船底潺潺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与闰土隔绝到这地步了,但我们的后辈还是一气,宏儿不是正在想念水生么。我希望他们不再像我,又大家隔膜起来……然而我又不愿意他们因为要一气,都如我的辛苦展转而生活,也不愿意他们都如闰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闰土要香炉和烛台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他,以为他总是崇拜偶像,什么时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么?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一九二一年一月。
□注释
⑴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五月《新青年》第九卷第一号。
⑵猹:作者在一九二九年五月四日致舒新城的信中说:“‘猹’字是我据乡下人所说的声音,生造出来的,读如‘查’。……现在想起来,也许是獾罢。”
⑶大祭祀的值年:封建社会中的大家族,每年都有祭祀祖先的活动,费用从族中“祭产”收入支取,由各房按年轮流主持,轮到的称为“值年”。
⑷五行缺土:旧社会所谓算“八字”的迷信说法。即用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来记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各得两字,合为“八字”;又认为它们在五行(金、木、水、火、土)中各有所属,如甲乙寅卯属木,丙丁巳午属火等等,如八个字能包括五者,就是五行俱全。“五行缺土”,就是这八个字中没有属土的字,需用土或土作偏旁的字取名等办法来弥补。
⑸鬼见怕和观音手,都是小贝壳的名称。旧时浙江沿海的人把这种小贝壳用线串在一起,戴在孩子的手腕或脚踝上,认为可以“避邪”。这类名称多是根据“避邪”的意思取的。
⑹西施:春秋时越国的美女,后来用以泛称一般美女。
⑺拿破仑(1769—1821):即拿破仑·波拿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军事家、政治家。一七九九年担任共和国执政。一八○四年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自称拿破仑一世。
⑻华盛顿(1732—1799):即乔治·华盛顿,美国政治家。他曾领导一七七五年至一七八三年美国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胜利后任美国第一任总统。
⑼道台:清朝官职道员的俗称,分总管一个区域行政职务的道员和专掌某一特定职务的道员。前者是省以下、府州以上的行政长官;后者掌管一省特定事务,如督粮道、兵备道等。辛亥革命后,北洋军阀政府也曾沿用此制,改称道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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