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鲁迅

小学的课文<少年闰土>, 这么多年读来, 依然亲切无比. 圆规/闰土/猹/瓜田/还有当时糊里糊涂的’偶像’

故乡(1)

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
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
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我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我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我们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经公同卖给别姓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老屋,而且远离了熟识的故乡,搬家到我在谋食的异地去。
第二日清早晨我到了我家的门口了。瓦楞上许多枯草的断茎当风抖着,正在说明这老屋难免易主的原因。几房的本家大约已经搬走了,所以很寂静。我到了自家的房外,我的母亲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八岁的侄儿宏儿。
我的母亲很高兴,但也藏着许多凄凉的神情,教我坐下,歇息,喝茶,且不谈搬家的事。宏儿没有见过我,远远的对面站着只是看。
但我们终于谈到搬家的事。我说外间的寓所已经租定了,又买了几件家具,此外须将家里所有的木器卖去,再去增添。母亲也说好,而且行李也略已齐集,木器不便搬运的,也小半卖去了,只是收不起钱来。
“你休息一两天,去拜望亲戚本家一回,我们便可以走了。”母亲说。
“是的。”
“还有闰土,他每到我家来时,总问起你,很想见你一回面。我已经将你到家的大约日期通知他,他也许就要来了。”
这时候,我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⑵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这少年便是闰土。我认识他时,也不过十多岁,离现在将有三十年了;那时我的父亲还在世,家景也好,我正是一个少爷。那一年,我家是一件大祭祀的值年⑶。这祭祀,说是三十多年才能轮到一回,所以很郑重;正月里供祖像,供品很多,祭器很讲究,拜的人也很多,祭器也很要防偷去。我家只有一个忙月(我们这里给人做工的分三种:整年给一定人家做工的叫长工;按日给人做工的叫短工;自己也种地,只在过年过节以及收租时候来给一定人家做工的称忙月),忙不过来,他便对父亲说,可以叫他的儿子闰土来管祭器的。
我的父亲允许了;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早听到闰土这名字,而且知道他和我仿佛年纪,闰月生的,五行缺土⑷,所以他的父亲叫他闰土。他是能装弶捉小鸟雀的。
我于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闰土也就到了。好容易到了年末,有一日,母亲告诉我,闰土来了,我便飞跑的去看。他正在厨房里,紫色的圆脸,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这可见他的父亲十分爱他,怕他死去,所以在神佛面前许下愿心,用圈子将他套住了。他见人很怕羞,只是不怕我,没有旁人的时候,便和我说话,于是不到半日,我们便熟识了。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谈些什么,只记得闰土很高兴,说是上城之后,见了许多没有见过的东西。
第二日,我便要他捕鸟。他说:
“这不能。须大雪下了才好。我们沙地上,下了雪,我扫出一块空地来,用短棒支起一个大竹匾,撒下秕谷,看鸟雀来吃时,我远远地将缚在棒上的绳子只一拉,那鸟雀就罩在竹匾下了。什么都有:稻鸡,角鸡,鹁鸪,蓝背……”
我于是又很盼望下雪。
闰土又对我说:
“现在太冷,你夏天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日里到海边捡贝壳去,红的绿的都有,鬼见怕也有,观音手⑸也有。晚上我和爹管西瓜去,你也去。”
“管贼么?”
“不是。走路的人口渴了摘一个瓜吃,我们这里是不算偷的。要管的是獾猪,刺猬,猹。月亮底下,你听,啦啦的响了,猹在咬瓜了。你便捏了胡叉,轻轻地走去……”
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所谓猹的是怎么一件东西——便是现在也没有知道——只是无端的觉得状如小狗而很凶猛。
“他不咬人么?”
“有胡叉呢。走到了,看见猹了,你便刺。这畜生很伶俐,倒向你奔来,反从胯下窜了。他的皮毛是油一般的滑……”
我素不知道天下有这许多新鲜事:海边有如许五色的贝壳;西瓜有这样危险的经历,我先前单知道他在水果电里出卖罢了。
“我们沙地里,潮汛要来的时候,就有许多跳鱼儿只是跳,都有青蛙似的两个脚……”
阿!闰土的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希奇的事,都是我往常的朋友所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一些事,闰土在海边时,他们都和我一样只看见院子里高墙上的四角的天空。
可惜正月过去了,闰土须回家里去,我急得大哭,他也躲到厨房里,哭着不肯出门,但终于被他父亲带走了。他后来还托他的父亲带给我一包贝壳和几支很好看的鸟毛,我也曾送他一两次东西,但从此没有再见面。
现在我的母亲提起了他,我这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似的苏生过来,似乎看到了我的美丽的故乡了。我应声说:
“这好极!他,——怎样?……”
“他?……他景况也很不如意……”母亲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说是买木器,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母亲站起身,出去了。门外有几个女人的声音。我便招宏儿走近面前,和他闲话:问他可会写字,可愿意出门。
“我们坐火车去么?”
“我们坐火车去。”
“船呢?”
“先坐船,……”
“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我愕然了。
“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我愈加愕然了。幸而我的母亲也就进来,从旁说:
“他多年出门,统忘却了。你该记得罢,”便向着我说,“这是斜对门的杨二嫂,……开豆腐店的。”
哦,我记得了。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⑹。但是擦着白粉,颧骨没有这么高,嘴唇也没有这么薄,而且终日坐着,我也从没有见过这圆规式的姿势。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但这大约因为年龄的关系,我却并未蒙着一毫感化,所以竟完全忘却了。然而圆规很不平,显出鄙夷的神色,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⑺,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⑻似的,冷笑说:
“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那有这事……我……”我惶恐着,站起来说。
“那么,我对你说。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器,让我拿去罢。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我并没有阔哩。我须卖了这些,再去……”
“阿呀呀,你放了道台⑼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我知道无话可说了,便闭了口,默默的站着。
“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圆规一面愤愤的回转身,一面絮絮的说,慢慢向外走,顺便将我母亲的一副手套塞在裤腰里,出去了。
此后又有近处的本家和亲戚来访问我。我一面应酬,偷空便收拾些行李,这样的过了三四天。
一日是天气很冷的午后,我吃过午饭,坐着喝茶,觉得外面有人进来了,便回头去看。我看时,不由的非常出惊,慌忙站起身,迎着走去。
这来的便是闰土。虽然我一见便知道是闰土,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闰土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海边种地的人,终日吹着海风,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我这时很兴奋,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说:
“阿!闰土哥,——你来了?……”
我接着便有许多话,想要连珠一般涌出:角鸡,跳鱼儿,贝壳,猹,……但又总觉得被什么挡着似的,单在脑里面回旋,吐不出口外去。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老爷!……”
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噤;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我也说不出话。
他回过头去说,“水生,给老爷磕头。”便拖出躲在背后的孩子来,这正是一个廿年前的闰土,只是黄瘦些,颈子上没有银圈罢了。“这是第五个孩子,没有见过世面,躲躲闪闪……”
母亲和宏儿下楼来了,他们大约也听到了声音。
“老太太。信是早收到了。我实在喜欢的不得了,知道老爷回来……”闰土说。
“阿,你怎的这样客气起来。你们先前不是哥弟称呼么?还是照旧:迅哥儿。”母亲高兴的说。
“阿呀,老太太真是……这成什么规矩。那时是孩子,不懂事……”闰土说着,又叫水生上来打拱,那孩子却害羞,紧紧的只贴在他背后。
“他就是水生?第五个?都是生人,怕生也难怪的;还是宏儿和他去走走。”母亲说。
宏儿听得这话,便来招水生,水生却松松爽爽同他一路出去了。母亲叫闰土坐,他迟疑了一回,终于就了坐,将长烟管靠在桌旁,递过纸包来,说:
“冬天没有什么东西了。这一点干青豆倒是自家晒在那里的,请老爷……”
我问问他的景况。他只是摇头。
“非常难。第六个孩子也会帮忙了,却总是吃不够……又不太平……什么地方都要钱,没有规定……收成又坏。种出东西来,挑去卖,总要捐几回钱,折了本;不去卖,又只能烂掉……”
他只是摇头;脸上虽然刻着许多皱纹,却全然不动,仿佛石像一般。他大约只是觉得苦,却又形容不出,沉默了片时,便拿起烟管来默默的吸烟了。
母亲问他,知道他的家里事务忙,明天便得回去;又没有吃过午饭,便叫他自己到厨下炒饭吃去。
他出去了;母亲和我都叹息他的景况: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都苦得他像一个木偶人了。母亲对我说,凡是不必搬走的东西,尽可以送他,可以听他自己去拣择。
下午,他拣好了几件东西:两条长桌,四个椅子,一副香炉和烛台,一杆抬秤。他又要所有的草灰(我们这里煮饭是烧稻草的,那灰,可以做沙地的肥料),待我们启程的时候,他用船来载去。
夜间,我们又谈些闲天,都是无关紧要的话;第二天早晨,他就领了水生回去了。
又过了九日,是我们启程的日期。闰土早晨便到了,水生没有同来,却只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管船只。我们终日很忙碌,再没有谈天的工夫。来客也不少,有送行的,有拿东西的,有送行兼拿东西的。待到傍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老屋里的所有破旧大小粗细东西,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们的船向前走,两岸的青山在黄昏中,都装成了深黛颜色,连着退向船后梢去。
宏儿和我靠着船窗,同看外面模糊的风景,他忽然问道:
“大伯!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你怎么还没有走就想回来了。”
“可是,水生约我到他家玩去咧……”他睁着大的黑眼睛,痴痴的想。
我和母亲也都有些惘然,于是又提起闰土来。母亲说,那豆腐西施的杨二嫂,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前天伊在灰堆里,掏出十多个碗碟来,议论之后,便定说是闰土埋着的,他可以在运灰的时候,一齐搬回家里去;杨二嫂发见了这件事,自己很以为功,便拿了那狗气杀(这是我们这里养鸡的器具,木盘上面有着栅栏,内盛食料,鸡可以伸进颈子去啄,狗却不能,只能看着气死),飞也似的跑了,亏伊装着这么高低的小脚,竟跑得这样快。
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母亲和宏儿都睡着了。
我躺着,听船底潺潺的水声,知道我在走我的路。我想:我竟与闰土隔绝到这地步了,但我们的后辈还是一气,宏儿不是正在想念水生么。我希望他们不再像我,又大家隔膜起来……然而我又不愿意他们因为要一气,都如我的辛苦展转而生活,也不愿意他们都如闰土的辛苦麻木而生活,也不愿意都如别人的辛苦恣睢而生活。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我想到希望,忽然害怕起来了。闰土要香炉和烛台的时候,我还暗地里笑他,以为他总是崇拜偶像,什么时候都不忘却。现在我所谓希望,不也是我自己手制的偶像么?只是他的愿望切近,我的愿望茫远罢了。
我在朦胧中,眼前展开一片海边碧绿的沙地来,上面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我想: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一九二一年一月。
□注释
⑴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五月《新青年》第九卷第一号。
⑵猹:作者在一九二九年五月四日致舒新城的信中说:“‘猹’字是我据乡下人所说的声音,生造出来的,读如‘查’。……现在想起来,也许是獾罢。”
⑶大祭祀的值年:封建社会中的大家族,每年都有祭祀祖先的活动,费用从族中“祭产”收入支取,由各房按年轮流主持,轮到的称为“值年”。
⑷五行缺土:旧社会所谓算“八字”的迷信说法。即用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配,来记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各得两字,合为“八字”;又认为它们在五行(金、木、水、火、土)中各有所属,如甲乙寅卯属木,丙丁巳午属火等等,如八个字能包括五者,就是五行俱全。“五行缺土”,就是这八个字中没有属土的字,需用土或土作偏旁的字取名等办法来弥补。
⑸鬼见怕和观音手,都是小贝壳的名称。旧时浙江沿海的人把这种小贝壳用线串在一起,戴在孩子的手腕或脚踝上,认为可以“避邪”。这类名称多是根据“避邪”的意思取的。
⑹西施:春秋时越国的美女,后来用以泛称一般美女。
⑺拿破仑(1769—1821):即拿破仑·波拿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军事家、政治家。一七九九年担任共和国执政。一八○四年建立法兰西第一帝国,自称拿破仑一世。
⑻华盛顿(1732—1799):即乔治·华盛顿,美国政治家。他曾领导一七七五年至一七八三年美国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胜利后任美国第一任总统。
⑼道台:清朝官职道员的俗称,分总管一个区域行政职务的道员和专掌某一特定职务的道员。前者是省以下、府州以上的行政长官;后者掌管一省特定事务,如督粮道、兵备道等。辛亥革命后,北洋军阀政府也曾沿用此制,改称道尹。

张江大学城

昨天雨下个不停,本以为今天依旧会下雨,不想一早醒来阳光灿烂,晒的脚发烫。
洗洗衣服打扫了一下房间,登上自行车便出门晃悠去了。

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空旷的张江,不知不觉走到了张江药谷附近。节假日的张江总是空空荡荡的,偶尔有辆车开过,路上要不是有 有轨电车的施工队恐怕真的是空无一人了。等我想到要到张江大学城看看的时候,才发觉我已经在大学城了。

先去的是上海中医药大学,宽大的校门只留了不到一米的小缝,正好让我的自行车溜进去。校园不大,操场上人气旺盛,路上罕有人迹。校园里的雕塑继承了张江雕塑的光荣传统:诡异、奇特、莫名其妙。校园里的女生都很朴素,想想也是,哪个花哨的女生节假日还守在学校。绕着学校兜了一圈,发现张江的绿化真不错,到处都是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这个学校后面靠着小河一条,河边的草坪上有一段无染伫立着三棵高大的树,貌似是松树,那种气势和气质,真是棒极了。我忍不住跑到树下面想靠着他们,顿时宛若在锡林郭勒大草原上 (╯_╰)

之后便晃悠着去复旦张江校区,这里校园更小一些,但门的缝更大一些。假期的缘故,校园里同样没什么人气。足球场草坪真是棒极了,整个田径场地没有一个人,搞的我一冲动想去上面跑个三千米。要不是穿着帆布鞋估计我真进去跑了。转到自习室的门口时,恰逢一个男生推车的时候把水杯摔碎了。他无辜的看了看我,我用肯定的目光对他表示了同情。到自习室的时候顺便去方便了一下,复旦同学们的学习精神真让我钦佩。几乎每个位置都摆着书:当然,1/10的位置有人坐着,想必大家还在午休吧。不过假期的时候还能这样,已经让我很赞赏了。要知道,俺可是来自于号称 “学在东大”的东大的啊,俺的同学们曾经把图书馆的门都挤坏了的啊。

这里的校园都很小巧,让习惯了九龙湖那种粗犷和狂放的我不禁有些惊奇和茫然。转而回味起九龙湖的点点滴滴,快一年了,不晓得那里如今是何模样了。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忙活,或者等死。】

10.1-10.2骑行滴水湖后记

没有变速器,没有码表,没有备胎,甚至没有前后刹车,我骑过的最烂的车。

这样一辆自行车,驮着我两天跑了150公里,对于很多AVS达20~25km/h的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大半天就能跑完了,不过就算是阿姆斯特朗,看到胖子的车的时候还是会大吃一惊:太tmd破了。

上路没多久,我就发现这车有个”特性”,路感非常好,用句极品飞车里常说的话就是:力反馈很到位。地面上的任何颠簸都能精准的传递到车座,没有经过任何的缓冲,直接传递给我的屁股和蛋蛋,-_-!
早上7点我到HSQ家楼下的时候他居然还在睡觉。只好叫他室友,他室友的mm被吵醒,继而他室友被吵醒,继而HSQ被吵醒,-_-!

背包我绑在了车后架上,不方便拆下来,我就站在HSQ家五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我的车和东西,等他洗漱。一个穿着军训服的男子乘一辆电单车在小区里面转悠了几圈,鬼鬼祟祟,疑是窃贼。在楼上看着他将电单车停在了我的车旁,大量了旁边几辆电单车,观测了一会儿我的车,四处张望了一下。我当时已经90%确认这是个贼了,从HSQ家阳台上找半截砖头,等他准备撬锁的时候立即丢下去——即使不能命中,也能极大的震摄犯罪。很遗憾,我期待的盗窃始终没有发生,白激动了半天,-_-!

上路了,发现车前胎没气了,到家乐福边上打个气,五毛。刚抱怨打个气真贵,一捏刹车啪的一声:后闸线断了……tmd!不争气的车子,我懒得跟你较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修了,走!-_-!

高科路上走不远,瞬间上了唐陆公路,没吃早饭,本想在唐镇吃点的,路边硬是没看到能吃的东西。唐陆公路后半段开始,我们的噩梦也开始了:先是一大段灰土路,并且奔驰着大型货车@%&;接着拐上了华夏路,这是真正的梦魇,全程修路。原计划走华夏东路直接上川南奉公路的,走到川沙路我们确信这条路是在全线修路,扬灰和尾气已经让我们头脑发昏,耳晕目眩。一合计,抱着在川沙镇上能吃点早饭的残念,我们拐上了川沙路。很遗憾,当我们看到一列磁悬浮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出了川沙镇,前面是光光的大马路,没吃了……昏了,-_-!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走不多远便发现路边有几个”路边摊”,大喜过望冲过去,居然还是我喜欢吃的杂粮饼,二话不说直接要两个,我当时差点上来要四个:屯俩在路上。吃饱了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哦,原来是在三一重工门口呢。欧耶,感谢三一重工——门口的路边摊。

接着我们就拐上了一条小路,路上还看到扔着一件崭新的小孩的衣服,谁的家长抱着孩子跑这么快,衣服丢了都不知道。不久拐上了川六公路,这段路很窄但很平整,车也少,骑得很舒心,我们开始聊起天,主要内容是八卦。八卦起来时间过的也快,走着走着,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差不多又该拐了。到了一个路口赶紧看路牌,晕了,我们过来的路叫川六公路,左手边的公路也叫川六公路。HSQ明显对这种情况很困惑,我立即将”碧波路”的例子告诉他,他恍然大悟。我们对上海市命名公路的本领啧啧称赞:我们从川六公路拐上了川六公路,-_-!

说实话看到川南奉公路的一瞬间我是很失望的:路牌上写的是”highway”,居然是个二车道的小马路……这条路很让人绝望,时宽时窄,穿越了N多个村落和镇子,感觉就是没有尽头,每次从很窄的二车道突然上到六车道的大路时我都疑惑走到头了,过了路口一看路牌,还是川南奉,真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啊,可粗可细,可长可短,变化多端。

川南奉行至南汇,我们有点犹豫是穿过闹市走南港公路呢还是绕过闹市直接走拱极路。借鉴了在川沙的经验,我们决定走拱极路。这是另外一条让人绝望的路:GoogleEarth上这条路只有一半,另一半还是田地,也就是说这条路修通才没多久。没有任何的绿化可言,路边的树还没人高,路上的车稀少而高速,车速之快让你无法分辨刚刚呼啸而过的是一辆东风大卡还是一辆普桑。由于这条路是朝浦东机场的方向的,越往前走,从天而降的飞机就越大,走到后面我们都能用肉眼清楚的分辨飞机尾部的标志和放下的起落架以及关的严严实实的舱门。浦东机场的航班真是频繁,我们不由的为当地居民的生活环境担心起来。但很快我们就找到了一个在光光的荒荒的大马路上骑车的乐趣:看天识飞机。约一分钟就会有架飞机从天而降从我们头顶滑落,我们看着硕大飞机猜测这是什么型号和什么航空公司。我几乎一个都不认识,突然飘下来一架春秋航空的,我立即知道了这是一架A320(在我的印象中,春秋的都是320……)其余的绝大多数是不认识的国家的,我们二人为自己的无知深深的对中学的地理老师道歉。此处我们还探讨用枪把飞机打下来的可行性。还yy着要是小布什的飞机在这里被我们打下来,中美之间会发生什么,嘿嘿,-_-!

拱极东路走到没路可走往右拐就是军港公路了。这也是一条二车道的小路,上路不远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阿乞,飘然的从对面走来,很深情的注视着灰头土脸的我们。我俩互相对视说:这个哥们估计也是骑车去滴水湖露营的,回来就成这样了……

军港公路接着就是南滨公路,走到这里已经中午12点了,我俩都饥肠辘辘的。路边兀的出现了一个大牌子,HSQ高喊:”鸡蛋汤!”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军安蛋鸡场”,昏倒。HSQ直向我抱怨没让他吃中午饭,都产生幻觉了。

在往前走就是塘下路,这里被几个公路车男高速超越,后来看到了他们在”东大公路”集结,看到东大公路几个字,我以为进入时空隧道,把我传送到九龙湖了呢! 塘下路有个水闸,上面写着”毛主席万岁”,顿时感觉这里历史的久远。

不远就上了双向N车道,极其豪华的临港大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也不禁激动起来,虽然蛋蛋和屁股都快没知觉了,还是加把劲儿往前冲。终于在中午1点半,顶着骄阳,来到了滴水湖边上。从早上8点出发正好5.5个小时,大约65公里,第一阶段终于完成了。

接下来会有惊心动魄的:寻海,迷失芦苇荡,人蟹大战,露营,回程。

第二章

寻海,迷失芦苇荡,人蟹大战,露营,回程

文接上回,抵达湖边的时候正值最热的午后2点,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完全被疲惫超越,我们大概看了一下广阔的湖面后就商量去哪里扔下东西休息会儿。由于迎路的地方人太多,我们去往靠近北岛的湖边空地:这个所谓的”北岛”是我看了网上别人写的游记这么称呼的,因为南边也有一个岛-_-!

车子由于绑了大包不能直立放置,索性也让它躺倒。我们席地而坐,根本顾不得拿出坐垫,瘫倒在湖边。纷纷拿出吃的喝的开始大快朵颐:真的是大块的哦,我们买的大块的牛肉……奇怪的是我还能尝出牛肉不怎么好吃,而没有出现”饿的觉得什么都好吃”的境界,足见我饿的还轻。带的水很快就喝光了,望着荒凉的湖边,我在思索网上游记提到的那个”快客”会在哪里……据说那是这里方圆十几公里唯一的超市和人类遗迹。在刺眼的阳光下,脱了鞋子,就那样躺在滴水湖边,在混乱的思维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觉醒来,3点半了,湖边的人走掉了大半,原来热闹的周围一下子冷清下来。我还以为自己梦游到别处了呢,等确认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后,我们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湖就在眼前了,接下来应该去看海了吧……HSQ家虽然靠海,但是我可是没见过大海的(这句话好像跟前面半句没关系)。不过海又不是天外飞仙,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也早没了好奇心。根据地图上的标识,我们收拾东西往”东海大桥”的方向去了……

走出去没多远便看到一家超市:家得利。幸亏不是”罗森”,因为如果是罗森我会说:咱再往前走走找那个快客吧。(罗森东西屎贵的)。我如果继续走就能看到快客:只剩下招牌的快客:店没了……so,幸亏是家得利。购得足够的淡水和干粮后继续前进。

也就是在这个时段,我发现了道路两边不时出现的螃蟹——尸体。几十米宽的大马路上出现螃蟹让我很是困惑,随着看到的螃蟹越来越多,我不禁开始想象这些螃蟹是从哪儿来的:1,这条路上经常走运输螃蟹的车,从车上跳出来的,2,前两天暴雨从别的地方顺着水流出来的,3,自己从路两边的地方爬上来的,4,附近的人买了烧烤没吃完扔掉的………………这个奇迹成了困扰我的最大的问题,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反复在思想:螃蟹究竟从何而来!!???

这里我真正见识了”荒凉”,双向六车道崭新的柏油马路,我们骑了几公里只看到了一个别的人——和N只死螃蟹一只死龙虾两条狗。路边居然有个”上海海事大学”,怎么会有老师肯来世界的尽头教书?相比之下JLH太繁华了~~

沿着那条巨荒凉的路一直走到了东海大桥下:真的是桥下。这个貌似能上桥的路居然不是上桥的,路的尽头是掩映在两米高的草丛中的大拐弯,我们想当然的认为这是通往另一片境界的天路,等我们费了N大的劲儿转过来后发现回到了原来的路上:这tmd居然是个环!!气急败坏的我们把怒气撒到了随即碰到的两只恶狗身上:我对它们怒目相向恶语相加,它们对我报以狂吠和森森白牙:我们自取其辱、落荒而逃……

前面再走不多远,我们见到了这条路上第四和第五个人:坐在一辆轿车里……他们显然比较专业,在一个诡异的牌子处转上了一个诡异的上坡。我们决定碰碰运气,也转上了这个上坡。看起来还不错,上来就看到了第六和第七个人,学生样子的,应该是那座世界尽头的学校的学生。上来这条窄路视野瞬间开阔:左边是绵延很远的芦苇荡,右边是雄伟的东海大桥和芦苇荡,前面是X天相接,我猜应该这个X应该就是海了……

一瞬间我们们出现在了东海大堤上:东海果然在我面前了,那个X果然是海。如果不是那个桥叫东海大桥,估计我们也无法确认这个到底是东海还是黄海或者是黑海:因为海滩的确是黑的。大堤边上在施工,防波堤上都是垃圾,蚊虫乱飞,没想到我第一眼看到的大海这么丑。就好像一个我意淫了无数遍的美女,见的第一面是在卫生间:她正扶着墙吐的天花乱坠¥%……&*(

有点失望的我没有下到海滩上,只是站在大堤上眺望了一会儿,HSQ跑下去确认了一下:沙子都是黑的。废话,我站在大堤上也能看出来。

由于不想走回头路,我们向一位骑摩托的大叔打听沿着大堤能否回到滴水湖。大叔说能,就是稍微远点。远点不怕,走回头路多无聊,沿着大堤应该挺有趣。于是我们踏上了至今让我们心有余悸的路程。

沿着大堤骑行,我又发现了更多的螃蟹,这螃蟹明显是”河蟹”,不可能从海里出来的。但是它们为什么要爬上大堤呢?我纠缠不清的思绪又增加了几分混乱,满脑子都是螃蟹:公路上的螃蟹,大堤上的螃蟹#¥%……&

骑了足够远,前面的大堤似乎依然没有尽头,迥然出现一条碎石小径从大堤上垂直的深入芦苇荡,延伸向滴水湖的方向。我们一面期望着这就是回到滴水湖的路,因为看起来确实直线距离不远了,一方面期望着不是这条路,因为那路哪儿能骑车啊,车骑我还不错。两位刚好出现的好心人告诉我们:他们也不清楚这条路能否通往滴水湖。但他们居然沿着这路走掉了?!!晕了,没的说继续前进。

再连续经过了两条类似的路后,我们决定放手一试:这路看起来明明是通往滴水湖的方向的,路况虽然差,但也通不到别的地方吧。彼时天色已暗,时间已经接近五点钟。